文/融媒记者陈竞之
摄/融媒记者徐畅沙天寅季星成
摊开世界地图,英国白金汉郡与中国常熟之间,是一条跨越欧亚的长线:直线距离约9208公里,时差整整8小时。然而,65岁的英国人大卫·达金却偏偏把人生的栖居地落在常熟——在这座江浙沪小城里,他安“家”了。
“躺平”在常熟
深秋的太阳从薄雾里探头时,大卫已经到达公寓楼下的星巴克。“Morning…”他的话音刚起,吧台那头就笑着接上:“一杯美式,一个蛋堡,马上!”他竖起大拇指,脱口而出“谢谢!”
大卫并非“中国通”,他的中文水平也仅限于“你好”和“谢谢”,可这并不妨碍他在常熟获得满满的幸福感。
当热咖啡冒出白气,这条街上的人们开始忙碌,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、拎着菜篮的老人、外卖小哥匆匆来去……这个社区是小城最热闹的地带之一,各种饭店、小吃店、奶茶店鳞次栉比,到晚上更是灯红酒绿,随时可以坐下来撸个串、喝杯酒。
作为退休人士,大卫吃完早饭的“正事”是散步。他常常步行几千步前往琴湖、昆承湖——琴湖更加繁华,昆承湖更安静,各有各的美。他午餐喜欢吃“中式自助”(自选快餐店),十几块钱,几十种炒菜任选,非常符合他的胃口;有时他也吃面条,之前在常熟工作的时候,他就喜欢上了“这一口”。下午的任务还是继续“走路”,走累了就钻进一家咖啡店坐坐,翻两页书,望一会儿窗外的树影。周末的晚上,他喜欢和朋友去酒吧听歌、聊天、“敬人生”。
这就是大卫在中国的养老日常。
中国,一切皆好
大卫是1960年生人,来自英国白金汉郡。他16岁就开始工作,人生前半程几乎是“用力奔跑”:当过五金店伙计、造过混凝土污水管,也在造纸厂、工程公司、化工厂辗转。1988年起,他进入跨国公司维泰集团工作,一步步做到高层管理岗位——代价是长期高强度:很多年里,他周一清晨5时离家,周五深夜才回到家中,婚姻也在忙碌中走到了尽头。
2017年初,他申请加入公司在中国的新业务,来到常熟,一干就是7年。工作告一段落后,他又回到了英国,可不到半年,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想念在常熟的“家”了。于是,2024年5月,他又飞回了中国。
大卫说起中国来,不吝赞美:“这里发达、方便、安全,而且很美丽,有山有水,非常干净。”他补充说,第一次对“发达的中国”有直观震动,是2017年坐上中国高铁:车厢很新,速度很快,比英国更快。此后,中国又给了他无数惊喜。
他称赞这里的美食,不单是大饭店的中国菜让他大开眼界,还有夜市的路边摊,啤酒烧烤,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料理,甚至逛着超市他都能看到一些从没见过的水果。他有个同在常熟的德国朋友,常在微信更新自己喜欢的常熟小店,这也给了他美食“探店”新思路。大卫是个“咖啡脑袋”,他发现这两年中国的咖啡店越开越多,走在街头的惊喜也越来越多。
他去过中国很多城市,交通方便,生活中各种科技的应用场景比比皆是。而一次在常熟住院两周的经历,让他对中国的医疗有了“Firstclass(一级棒)”的评价。对大卫来说,中国应有尽有,唯一难买的就是合脚的鞋子了——他有一双50码的脚,因此在中国的实体店买不到合适的鞋。于是,有一次他让儿子从英国买了鞋子寄过来。经过漫长的等待,鞋子到了,他打开一看,“哇,MADEINCHINA(中国制造)”。
于是,留在中国“养老”似乎成了必然——生活成本低,生活质量高。他的退休金在常熟足够把日子过得舒服、体面,他可以每天散步、喝咖啡、按时回国看家人,偶尔打工只为消磨时间。
当然,让人心动的,远不止于经济账。
心安处,就是家
2017年冬天,初来乍到的大卫站在公寓楼上鸟瞰常熟,曾一度自我怀疑:“无亲无故,语言不通,我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啊?”但很快,陌生被一点点融化。
“无论你走到哪里,餐厅、酒店、公园,甚至随便走在路上,我都能感觉到大家的善意,感觉到自己很受欢迎。”大卫说。中国的同事之间时常相聚,工作日之外大家还会出去喝茶休闲,他甚至在虞山脚下的茶馆学会了“掼蛋”,有时还能赢两把。他不擅长唱歌,却被朋友拉去录音房,合唱约翰·列侬的《Imagine》——在中国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不自觉地拉近。他记得一次常熟的聚会,20个人来自14个国家,却谈笑甚欢,毫无隔阂。大家似乎都适应了这种“中式关系”,也更容易成为“自己人”。
有美景和咖啡相伴,有安心又舒适的生活,有亲密的朋友关系……对一个异乡老人而言,“家的感觉”,也许难以用语言来表述——它不是某一个人生大事的强烈冲击,而是无数个细碎的幸福瞬间叠加后的确定。
当然,选择在中国养老,也意味着远离“老家”。在远隔万里的地方,他的父母年迈,3个儿子各自成家,4个孙子孙女正是最可爱的时候。“虽然我们常常视频,但这和真切的拥抱完全不同。”他说,每年一次回英国探亲,短暂的假期解不开悠长的想念。
好在,明年春天,大儿子将来中国做客,签证已经办好。大卫说起这件事时眼睛亮了:“我想和他分享我在这里的一切,也希望更多的家人和朋友能来这儿看看。”
“来了,就会了解中国。”他说。





